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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莹也在同一瞬抬眼,看见他腰间结扣与手背老茧的纹路,神sE便沉了一分。两人都没有先开口,只隔着一口半熄的香炉对望,像隔着两套传了几代、却从未真正相认的暗语。
那时朱一贵的事虽已平,府城地下却还有余震。地方志没写清的东西,香谱里却往往留着半句。陈铁生当时还不明白,为什麽一场民变後,井水会忽然变味,地气会像被人从底下翻过,连庙前的风都带着一点cHa0腐。直到白莹带他来乌鬼井边,他才知道,朱一贵那场乱,震开的不是城门,是地脉的口子。
井口的石缘被岁月磨得发亮,却不是平整的亮,而是一种钝钝的、发灰的光。边角上有细密的裂纹,一道叠着一道,像时间在石面上留下的锈。那些纹路不是新裂,却也不像旧得彻底沉下去,反而有一种正在慢慢扩开的感觉,像地下有什麽东西持续往上顶,顶得很慢,慢到r0U眼不易察觉,却叫人无法忽略。
白莹说,这口井不是孤井。
它下面连着的是府城旧时的水脉,也连着更早以前埋进土里的东西。商船曾在这里取水,後来兵火、饥荒、民变一层层压下来,水脉没有断,反而把人的怨、血、香火、誓词一并记住了。她说到这里的时候,声音很低,像怕惊动井底的什麽。
「你们洪门的人,守的是香路。」她说,「我们白莲一脉,守的是气路。可到了这里,两路都歪了。」
陈铁生没有立刻答。
他在洪门里见过太多类似的说法。香、灯、口诀、断指、起誓,说到最後,都是人靠人撑住一口气。可白莹说这里是气路,他却第一次真的感到,地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脉,像筋一样从城根下绷过去,牵着井,牵着庙,也牵着那些在夜里被说成失神、被说成中邪的人。
那天夜里,白莹把一张符纸丢进井里。
纸落下去的瞬间,水面没有泛起波纹。可陈铁生却看见那GU甜味忽然变得更浓,也更近,像原本隔着一层薄雾的东西,忽然往前挪了一步,几乎贴到鼻端。那一瞬间,他心口莫名一紧,竟有种说不出的错觉——这口井并不只在眼前,而像有一部分伸到了别的时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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